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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年(外一篇) (苏建华)
来源:兵团第十三师   作者:文联   点击数:   发表时间:2017-07-03 11:05:43
    


不知不觉地,一年又过完了。

上班伊始,“年不尽意”,又无所适从地打听一个朋友,你怎么过年的?他说,跟过周末一样呀,出去吃一顿或者溜一圈就过完了。可那么长一个年呢?不过是更多的饭局和更长久的出行罢了。不免难过,世界只我一个人找不到过年的法门也就罢了,那么多人都这么潦草地过年,这年,该有多凄惶!

年与人之间,谁走失了谁,这般地人走茶凉?

可有时候,我还端着曾经冒着热气的杯子,温暖记忆。

小时候过年,兴奋要持续很多天,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离新年还有好几天,妈妈就开始蒸大量的馒头,然后把它们包起来冻在窗外,之后,我们还要帮助妈妈炸一些甜甜咸咸的面食。有时候面食放进油锅里的时候,面粉带的多了,油会溢出来,妈妈就会絮絮叨叨地说话,说了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明白。而且妈妈总会在这些工作之前就交代我们不许乱讲话,不能说一些诸如“完了”“糟糕”之类的话。所以那几天我和妹妹总是格外地兴奋而且紧张,谨小慎微地期待新年。

大年三十的中午,我们先是端着糨糊,和爸爸一起在大门口贴对联。之后,我们就开始打扫房间。爸爸则两只手各拿一把菜刀剁饺子馅,有时候两只刀一起上下,有时候又会七上八下,不知道他是不胜其烦还是不厌其烦,但是不久房间里就有了肉香,此刻妈妈正好也揉好了面,便一家人一起包饺子。关于包饺子,妈妈教导我们说:“饺子不要样,来回捏三趟。”于是我和妹妹很小就会包饺子了,虽然不是弯弯的月牙状,但却丰满诱人。

之后就是等待新年了。大年三十睡觉前,妈妈会给我和妹妹压岁钱,我们把压岁钱和新衣服一起压在枕头下面,幸福地躺下来,但还是兴奋得一夜睡不安稳,不断地爬起来看看叠得整整齐齐、等待我明早召见的新衣新鞋,再用手摸一摸压岁钱有没有移动,重新躺下开始想象穿上新衣新鞋并揣上压岁钱的明天。

天还没有亮,我和妹妹就被妈妈叫起来,据说大年初一的早上要在别人都没有起来的时候就起来放鞭炮,因为一年只有一个“好”,谁能占到这个先机,谁就能占有这个一年的“好”。赶紧穿上崭新的连心情都一尘不染的新装,和爸爸一起出去放鞭炮,当噼噼啪啪的鞭炮响过,进了门,妈妈的饺子已经出锅了,大小四只碗也摆上了桌面,仔细巡视,你会发现窗台上还放着一盘饺子,窗户开着,但是小孩子不许多问,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妈妈才会念念有词地撤下那盘几乎凉透了的饺子。

当然这天早晨,我们吃饺子也吃得满腹心事,因为过年的饺子总有那么一只两只是要和肉馅一起包上硬币的,妈妈说谁要是吃到这样的饺子,来年谁就最有福气,所以我们都希望自己吃到它,所以吃的时候不仅要研究这只饺子是谁包的,那只饺子是谁包的,更重要的是巴望福气,倘若吃到了,一定是要大声叫起来的,表示无比的骄傲,如果吃不到,便有些悻悻然的郁闷。其实那时候对于福气还不能明白透彻,但是对于那个传说中的好彩头总是充满莫名的期待。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有邻家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到我家拜年了,都站在门边,大点儿的孩子会说叔叔阿姨新年好,小一点的就站在大孩子身后,什么也不说,扑腾着眼睛看着妈妈。妈妈就会拿起家里的瓜子糖果之类的递到每个孩子手里,有的孩子直接撑开衣袋,这样的话可以装的多一点。每个孩子都有了收获,就什么也不说地出门了,我们姊妹俩也一起跟着孩子们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向下一户人家进发。依然是一大群站在门边,祝福或者不祝福,这就是拜年的形式,等待那些相同的瓜子和花花绿绿的糖果作为拜年的回报。中午时分,几乎每家都拜到了,口袋也装得满当当的了,回到家,放回到自家的盘子里,早晨散出去的瓜子和糖果们又回来了,不同的只是有些糖果换了衣服。孩子们的嘴里也总是鼓鼓的,小孩子的嘴放不下糖果,而糖果又总是要自己不断运动似的,从这边的腮帮子滚到那边的腮帮子,伴随着这样的运动,口水亮晶晶地流出来,但很快又被那比糖果大不了多少的嘴唇吸了进去,糖果左右运动,口水上下运动,嘴巴是个忙碌的运动场。之后的每一天,那些嘴巴都是拜年得来的胜利果实和家里年前备好的各色美食的奥林匹克。

这样便稀里糊涂地混到了正月十五。那年月,没有灯笼,更极难得能看到真正的花灯,勤劳的妈妈们就给每个孩子蒸个比窝头大点儿的窝头,翻过来拴好可以提拉的线绳,再在窝窝里倒上清油,用棉花搓个捻子,放在油里露出头来,捻子浸饱了油,就可以点起来了。倘若谁家有个手巧的爸爸,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候能给窝窝头灯笼糊一个白纸的灯罩,再贴上花花绿绿的糖果纸,那才叫一个拉风。当年的我和妹妹就是提着这样的灯笼招摇过市,“灯压群孩”的!

然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儿时那些走着走着就散了的朋友一样,那些过年的温暖也渐行渐远渐无影了。馒头和油货不再做了,鞭炮在春晚倒计时的时候就放掉了。那可真是个早,新年里的第一个时辰,还有比这更早更好的“好”吗?只是这个时候,几乎是万家鞭炮齐鸣,也不知道这个“好”,被谁家占了先机。说到吃饭,也更像是过周末了,连续地周末。

再后来,盼望过年就是儿子的事情了,儿子倒不是盼新衣新鞋和压岁钱,新衣新鞋一年四季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零花钱也不缺乏,他也不懂得拜年,我们也疏于对他进行那些我们都不曾实践过的磕头敬茶之类的传统教育,至于挨家挨户的拜年,对他来说更是不可思议,所以,我们小时候的群体式拜年的人气景观自然也都不见了。他盼的是这时候终于可以买到鞭炮并且可以任性地放鞭炮了,那些上天入地的声响和色彩,是他们这一代过年的记忆。

也许有一天,过年的动静必要礼让环保的需求,长大的儿子也只能在自己的下一代面前老泪纵横地描述记忆里带着颜色的声音了,但只要这老祖宗留下来的“年”不要给韩国人申遗了,我们的凄惶都还不会太铭心刻骨吧!

夜的声音

我曾经描写过高楼上冬夜里听到落雪的声音,有个朋友一直不相信在钢筋水泥的楼间,何以听得到雪的声音?我没有解释,因为这个解释有点儿长,也必得有些儿意会才好,能够意会,也还得有类似的经验。

首先是因为儿时的我们都住过平房,也都听到过落雪在窗外篱笆枯草间挣扎的声响,甚至,那时候火量够大的我们,是那么喜欢在温暖的屋子里面打开窗子,把夜色里凛冽的空气伴着的簌簌雪声深深地吸入肺腑。有道是“雪声偏傍竹”,江南那么细小的雪花在竹丛里尚且有声,何况这个世界上偏偏“雪花大如席”的西北,虽无竹衬,那坚强宽阔的篱笆木桩和倚傍着木桩繁密而干脆的小草,会放大绵密轻柔的雪声。有时候,倘有些贴着地的西北风,还会没有预兆地裹着地面上的落雪,呼呼啦啦地涌进篱笆根,那些热热闹闹地拼劲往缝隙里钻的声音是落雪小夜曲里微漾的小高潮。

后来虽然住在了楼上,还好楼层不算太高,房后的梧桐也不知不觉地长到了窗外,竟渐渐地高过窗户。到了冬季,梧桐的叶片和树上细碎连缀成串的种子并没有落完,尤其是那些细密的片状果实,一嘟噜一嘟噜不规则地排列在树上,楼上冬夜的雪声便这样被成就了。听过这样的声响,入梦之前也都是这样的催眠曲了。然而不是很多人有我窗外的经历,所以也就无从拥有这独特的冬夜杂咏般的声音了,我的朋友在这一点上便没有我的福气。

后来的住处,窗外没有贴近的树木,它们远远地守在小区的路边,耳福便也渐渐地淡薄了!

然而,夜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只是它们变化了。冬日里的夜声都不真切,门窗一关,声音仿佛怕冷似地穿了厚厚的冬衣,夏夜里的声音却如穿着薄纱露着胳膊腿儿的女人,身形确切,触手可及。这些柔美的夏夜,各色夜声透过窗纱无遮无拦又毫无规律地捶击耳鼓,城市的失眠症跟我的更年期一样疯狂。

还记得最初离开那个遥远偏僻的小村落,来到这个还不算发达的小城市时的那些夜,虽然住处离铁轨有将近一公里远,可是每个夜里火车开过的时候我都会无端被惊醒,听着它们渐行渐弱的离别,我曾经那些能够助眠的夜声也渐行渐远渐无声了。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终于如真正的城市居民,再也不会惊醒于这铁与铁的“铮铮铁骨”的交流声中了。

然而不管夜的声音怎样变化,都说明夜是有生命的,鲜活的,蓬勃的,它们从来没有静止过,也不会顾及你的喜乐,它们是真正的夜和自由的声音!

入夜,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聚集来的流浪狗从一声两声开始,发展成为群狗撕咬,楼群的空隙模糊着狗吠声,分不清是哪一条狗的,如群狗撕混一般混乱无序,却又被锐化过一般刺激着夜色。莫非在这样的夜里,它们仍然需要时刻保护或者扩大自己的地盘?而后,吠声渐渐稀落,或到一两声渐止,或到某一狗儿连续的疼痛声渐止。这样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发生在深夜,每一夜总有那么几回,它们跟我一样,是夜色里睡眠较少的动物。记得去年,一楼的男人会在窗边大声训斥那些为非作歹的狗儿们,晨起还会到处找石块追逐它们,据说是这些目中无人的流浪狗吵得他的夫人无法安睡,可是后来也不再训斥或者追逐了,因为那实在是没有用的,也许他的夫人也渐渐的适应了这些夜色里的狗吠?

夏天狗儿们不吠叫的时候,你还可以听得见楼前楼后草地上没有关掉的喷洒们忙碌工作的声音以及水珠在草间飞翔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防盗窗铁栏杆有时候也会被什么东西敲着似的无规则地一下一下清脆地响,不知道是不是日间被太阳晒得太热,夜里在忙着练习缩骨功。

无论是凌晨几点,这个城市的夜也从来没有寂寞过。就在你似睡非睡之间,竟突然地杀来一只张扬的摩托,使出屙屎的劲儿来,似乎是便秘紧连着溏泄一般地呜呜发劲两声,然后猛地一泻千里地窜出去,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呼天抢地地远了,连带被扎着耳鼓替它生命担忧的屏气凝神的人们也都瞬间松了口气。

马路上疾驰的车声有时候会走近来,咯噔咯噔地过了减速带,缓缓停住,“碰”的一声关上车门,接着“咔呕”一声又“噗”地一声吐出去,然后说话,伴随踢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忽然地来了一帮舌头在嘴里东倒西歪的年轻人,大声地带着话把儿说笑,每一句话都和脚步一般踉跄着,跌着跟头前行。有时候会有个清醒的女人,心疼地责怨那个不买账的男人;有时候又根本是个女人,大声地吆喝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句子,又哈哈大笑一番,直至走远,也没有在身后留下一个明亮的词语。

凌晨四五点时候,总会有几辆三轮摩托车,在空旷的马路上恣意地开出奥迪的速度,激情满怀地扑向批发市场赴约去了。

夏夜里最令人失眠的还是雨声,这样的失眠却是心之所向,有些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意思。对于一个戈壁小城来说,下雨是不寻常的,人们之于它的盼望不亚于年轻人之于情人,有的年份雨少,听听喷洒在草间水珠的飞落也能望梅止渴,如果遇到多雨时节,人们内心才算是真正的欢欣鼓舞。躺在床上,听这场雨制造出变化多端的夜曲,细雨淅淅嗦嗦地敲打着树叶草丛,不多久,硬化极好的住宅区和马路便开始雨打水面,听那些水泡咋然泯灭的声响,仿佛鱼儿在水里吐泡泡,也是整个夜曲里最不为人知又不容忽视的秘密。渐渐地,敲打声越来越沉郁,整个城市飘在水中,远离了人间,恍若最洪荒原始的开天辟地,汪洋恣肆。这个小城,连着千里的无人区,竟然又重新波澜荡漾,生机勃勃起来了,威尼斯的浪漫和惬意悄然涌上心头。

听夜的人,竟在这样的境遇里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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