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通过23周年纪念日。在亚欧大陆腹地的干旱地带,坎儿井作为与长城、京杭大运河齐名的中国古代水利工程遗产,既是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实物见证,也是人类顺应自然、治理干旱的智慧典范。
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柳树泉农场,85条地下渠脉绵延4万余米,滋养着4万余亩绿洲,支撑这一切延续千年的开凿与修缮技艺,正是亟待守护与活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汉代井渠法的丝路西传,到当代科技的守正创新,这座戈壁深处的“地下长城”,正书写着非遗活态传承的崭新答卷。
这项技艺的雏形可追溯至汉代“井渠法”,沿丝绸之路西传进入新疆,与本地极端干旱的自然条件深度融合,逐步形成独有的生态水利体系。清道光年间,林则徐遣戍新疆途经东疆,系统改良坎儿井开凿技法并大力推广,掀起当地兴修坎儿井的热潮,让东天山雪水得到更充分的利用,滋养着世世代代的东疆各族民众。
今年85岁的于庆忠,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柳树泉农场五连居民,也是坎儿井开凿技艺传承人。数十年间,他牵头开凿8条坎儿井。传统工艺全靠人力,井口仅容一人通行,井下潮湿幽暗,工匠只能跪身作业,三人轮班一天最多掘进一米,碎石坍塌的风险时刻相伴。
“我们三个人一组挖坎儿井,地下一个人挖,一个人后面拉着土,一个人在上面吊着水桶。”于庆忠说。
历经千年的坎儿井,在时代变迁中逐渐面临传承困境:人工开凿劳动强度大、井下作业风险高、暗渠修缮周期长成本高,老手艺后继缺人,这份流淌了千年的文化根脉,遭遇了活态传承的现实难题。
守内核,创新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柳树泉农场坎儿井开凿技艺传承人徐文军,联合河南援疆技术团队历时半年攻关,在全疆率先将现代定向钻技术应用于暗渠修缮,完成700米试验段施工。
新工艺让施工效率提升50倍,工人无需深入井下,安全隐患大幅降低。这项全疆首创的技术改良,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完整保留了“50米一竖井”的传统布局,无动力自流的生态逻辑丝毫未变,真正做到了形制不变、功能不减、生态价值留存,在守护非遗根脉的同时,为传统坎儿井开凿技艺的传承发展探索出了一条新路径。
“传统开凿全靠人弯腰弓背在暗渠里刨土,十几米深的地下光线差、空间小,安全防护难度也大。要让这门技艺传下去,必须在守住核心的前提下搞创新,把工人从危险的作业环境里解放出来。现在试验段已经完全成功了,这是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是全疆首例。”徐文军说。
“传统坎儿井开凿技艺凝聚着先辈们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是我们宝贵的文化财富,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失。”柳树泉农场文体广电旅游中心主任王建江说。
一条地下渠脉,串联起几代人的坚守,也见证着各民族手足相亲、共建家园的深厚情谊。汉族老匠人一生守护,各族群众世代依渠而居,青年传承人用科技赋能,不同民族、不同代际的人们,共同守护着这一文化根脉。
“以前只知道坎儿井能浇地,参加非遗培训后才明白,它不仅是水利工程,更是我们的文化根脉。我常带着孩子来这儿,通过触摸老工具、听老匠人讲故事,记住这股滋养了祖辈的东天山雪水,记住先辈协作奋斗的历史。”柳树泉农场居民阿不都·依拉英说。
为破解传承难题,当地制定五年保护计划:建立技艺数字化档案,记录老匠人口述史,开设传习班手把手授徒,同时推动坎儿井文化与乡村旅游融合,让千年非遗从地下走向大众视野。
新疆塔里木大学水利与建筑工程学院院长、兵团水利领域专家王兴鹏评价,坎儿井“顺势而为、取之有度”的生态理念,对全球干旱区水资源治理依然具备重要借鉴意义。柳树泉农场的实践,既破解了非遗传承难题,又完整保留了文化与生态价值,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活态保护提供了中国边疆样本。
从汉代井渠的丝路西传,到当代技艺的守正创新,坎儿井始终是东方生态智慧的物质载体,也是多民族交融共生的文化见证。
作为存续千年的古代水利工程遗存,坎儿井是见证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珍贵物质文化遗产;而支撑它历经时代更迭,仍持续滋养绿洲的开凿与修缮技艺,更是承载着东方生态智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柳树泉农场的守正创新实践,既完整保留了水利工程的生态内核与传统形制,也为古老技艺找到了适配当代的传承路径,回应了全球文化遗产保护领域活态传承的共同命题。
这条流淌千年的“地下长城”,正以传统为根、以创新为翼,为全球干旱区文化遗产保护与可持续发展,贡献着来自中国西北边疆的实践方案。